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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你也像我一样这么逼自己对话叶诗文

时间:2026-04-26 11:13:40 来源:新世相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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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世相跟游泳运动员、奥运冠军叶诗文做了一次长谈。

我们谈出的故事有两种讲法,一种关于荣耀:一个年少成名的冠军,不断跃入泳池,向理想运动员的伟大目标冲刺,或者说,逼自己冲刺。

另一种讲法则关于脆弱:在常年高压下,一位意志力强大的女性,发现自己对身体彻底失去了控制—— 失眠,暴瘦,低烧,神经系统紊乱,甚至有时会听到不存在的声音。靠近泳池时,她会哭。

两个故事合并起来,即是完整的叶诗文。这也是新世相运动员访谈系列视频的第一期,有点长,但值得你看完。

在众人印象里,叶诗文始终是个强大的人 —— 她是 16 岁就在伦敦奥运斩获 200 米、400 米混合泳两枚金牌的 “天才少女”,她在那场 400 米混合泳中最后 50 米的表现被称作 “史诗级梦幻冲刺”,当时的比赛录像至今被很多人反复观看。

然而竞技体育的残酷就在于此,从 “天才少女横空出世” 到 “叶诗文必须认真总结失利教训”,跨度只有短短一年。


身处赞誉的时候,叶诗文一度觉得自己应该一直拿冠军。但等待她的,是漫长的低谷。“仅得第八”“颗粒无收”,失利的阴影开始笼罩她。

2019 年对叶诗文而言,是绝对重要的一年。那年的光州世锦赛,叶诗文收获200 米、400 米混合泳两枚银牌,“觉得自己像是创造了一个奇迹一样”。

但就在叶诗文觉得自己可以继续突破时,长期透支的意志力和身体令她失眠,去年,这种状态开始影响她的情绪,有时是突然不想训练,有时是边游边哭。专业人士告诉她,这是神经紊乱。


于是,游了 20 多年后,身体第一次被叶诗文放在排名第一的位置,超越了挑战、突破,超越了“要成为一名强大、坚韧的运动员”。

访谈的最后,叶诗文说,如今的自己,是乐观、知足、幸福的人 —— 那个终于能允许自己卸下作战铠甲的叶诗文,出现了。



2025 年 11 月,全运会之后,叶诗文在微博上写道:“在泳池里起起伏伏二十年,从小将变成一名老将,我一直认为我还可以游得更快甚至超越过去的自己,没想到最终阻碍我的是自己的神经系统,它就像一台关不了机的电脑不停地工作,影响着我的身体和情绪。”

叶诗文提到的来自神经系统的阻碍,是 “神经紊乱”。尽管她之前也遭受过这种神经紊乱,但这次的症状有点不一样:它开始影响叶诗文的情绪。

2024 年比冠军赛的时候,神经紊乱毫无预兆地袭来,水中游进的叶诗文感到脑袋一片空白,她只能听到自己带有哭腔的呼吸声, “气也吸不上来”。一切好像回到了 2013 年。

那年,刚刚在伦敦奥运斩获 200 米、400 米混合泳两枚金牌的叶诗文参加巴塞罗那游泳世锦赛,发挥失利,颗粒无收,那是她 2010 年参加比赛以来,第一次无缘领奖台。那之后,她拼命加练,直到近两年,身体开始发出过度透支的信号。

去年全运会之前,突然有一天,我就不想训练,一走到游泳池,眼泪就不自觉地流下来,有时勉强进了泳池,游到一半也会觉得完全没法坚持下去,有时还边游边哭。这个时候我就觉得,我不能再继续了,我得停一停。

但其实我是一个从小就非常热爱游泳的人, 20 年其实都没有变过,我就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我会抵触训练,我就觉得会不会是自己心理方面出现一些问题。我去跟很多专业人士咨询,也去检查身体,最后可能还是因为这个神经系统的原因,也就是神经疲劳。


这种状况是 2024 年年初开始的,当时身体出现了很多奇奇怪怪的症状,一下子暴瘦了 5 公斤,身体长期处于低烧状态,白细胞也很低。如果训练强度大了,背上就会发一片疹子。但我还是在坚持训练,因为没有出现完全不能训练的那些症状,直到 2024 年比冠军赛的时候,我发现,我已经完全掌控不了比赛了。

当时,我本来对那场 400 米混合泳的比赛非常有信心,因为前期的备战练得非常好,但不知道为什么,那天身体特别沉,最终那场比赛也没能进决赛。我非常崩溃,因为这些身体上的感受出现时没有任何预兆,它们似乎比意志力还要先到,就是你的意志力都还来不及反应,它们就已经把你打败了。你再想要重新燃起自信,顶过这一场 400 混,你已经来不及了,你已经输了。这种感觉非常恐怖,我痛苦、无助,却又毫无招架之力。面对后面的蛙泳和自由泳,我只能非常机械地游完,我会觉得每一下划水都很漫长,同时又觉得非常丢脸。

神经疲劳它首先体现在肌肉上。在水中,我会觉得肌肉很沉重,就像是身上背了很多沙袋,负重在游。有时甚至会觉得水里面有一股很强大的阻力在推着我,让我前进不了——哪怕我已经打了 8 次腿,都前进不了。这时候,我会觉得泳池真的冰冷刺骨,似乎 2013 年的阴影又回来了:冰冷的水,呼吸困难,身体像铁一般沉重。

其实,我第一次出现神经疲劳是在 2013 年,但那个时候,我们对神经疲劳是不了解的,只能用笨办法,就是“硬顶”。那时候我想办法放松自己的肌肉,比如做一些水疗,在很冷的池子和温热的池子里交替着泡,虽然第二天下水时,我会觉得自己游起来可以稍微轻盈一些,但根源的问题还是没有改变,训练成绩依然很糟糕。

那时候,我一度怀疑自己:我的意志力怎么变得这么薄弱?我不应该是这样一个人。但后来,我发现,其实不是自己的问题,只是因为我前期意志力透支太多,现在已经没有能量再支撑自己动用意志力了。

我们队里也有男性运动员有过这个问题,但相比之下,男性运动员的神经好像比我们女性要 “粗” 很多,我真的觉得我的好多队友,他们就像铁人一样,每天高强度训练,然后空闲时间还能有很多别的安排。我就觉得他们好厉害。

到后来,经过一次、两次、三次的神经疲劳,我慢慢有经验了,也摸索出一些规律,比如,当我感受到自己的肌肉和身体特别沉重时,我就跟教练说,我需要调整两周,也就是不做任何动用意志力的训练,然后我就可以马上恢复。但最初,教练可能会觉得我不想训练、不想努力,所以会跟我说,要调动起自己的精神,要调动起自己的专注度和积极性,但我越是这么做,越是拼、越是顶,我的状况就越糟糕,因为这根神经它已经快崩断了。

除了训练,神经紊乱对我的影响还体现在睡眠上。比如,到了晚上,在我最该平静下来的时候,我的大脑停不下来,但同时肌肉非常酸痛,这就导致第二天训练时,我的神经无法支配肌肉。再比如,因为身体的原因,我已经克服掉的怕黑、怕一个人睡,最近又出来困扰我了:会睡不踏实,会经常醒,最严重的时候,还会在刚入眠的时候听到楼上有很响的声音,像是有什么要砸下来,但其实没有,其实是我的幻觉。

我现在才意识到,以前我根本就是对自己的身体太残忍了,一直都没有关心过它,总是顶着巨大的压力、巨大的强度一直前行,直到去年暴露出这些问题。


神经疲劳的出现,某种程度上,是坏事也是好事,因为它开始让叶诗文看到,被意志力拽着向前冲的身体需要暂时停下来,需要休息,而这之前,她每天都在全力以赴地比赛、训练。一个例子是2015年的喀山世锦赛。

出征喀山世锦赛前,「叶诗文的脚腕发现了碎骨,半决赛时,她被搀扶出赛场,但她撑到了决赛,最后获得排名第八的成绩。」

喀山世锦赛之后,为了彻底根治脚上的伤病,叶诗文做了脚踝手术。当所有人都觉得她无法在短时间内恢复时,「她拄着拐杖一天都没有耽误,七个月完成了恢复,并获得了里约奥运的参赛资格。」

我真的非常热爱游泳这项运动,我对每一天的训练都有种强烈的期待,每一天给自己制定的目标也非常明确,这种信念感特别强,就一直在用很强的精神力量拽着身体往前冲。所以,神经紊乱可能也和我比较善于动用精神力量有关。所以我觉得人的精神力量真的很可怕。

我性格里有一些特质,喜欢挑战,不服输,有野心。当教练定的要求比较低时,我就会觉得很无聊,很没劲,所以每天都在不断地够自己的那个 “极限”,这就导致神经系统就一直在透支,时间久了,它可能就瘫痪了。


当我不断地够那个 “极限” 时,我经常累到失眠,每晚只睡 5 到 6 个小时,但身体它会延迟反馈这种疲劳状态,因为我们的休息时间很短,有时候,一年只能休三天,甚至一天都不休息,最长的时候,可能也只有两周假期。所以,只要这根弦不松下来,身体就也不会松下来。有的时候,一旦放一周到两周的假,身体就垮了,扛不住了,因为精神松懈了。所以,每次大赛比完的假期,我基本上都会发烧,急性肠胃炎。

就是在这种一次又一次的、让我措手不及的神经疲劳里,我渐渐有了保护自己的意识,现在我正在慢慢学着做这件事。

所以,2025 年全运会之后,我给自己放了一个大假,每天都睡 10 到 12 个小时,其实就是一种让身体去还债的状态,因为游了 20 多年,是时候去回补身体里积累的疲劳了。躺在床上的时候,我也会抱一抱自己,我会对身体说,你真的太不容易,太辛苦了,你终于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了,我觉得你超级伟大。

以前我不会这样。那时候,当我因为很严重的身体反应退赛时,我会觉得自己特别懦弱,特别不勇敢但现在我学会了,身体永远第一位,健康永远第一位。

而且,我也学会了在生理期不舒服的那几天,该请假就请假——以前我会不敢请假,不敢跟教练说,总会觉得又错失一堂强度课。

巴黎奥运会结束之后,虽然我没有达到自己的预期,但我很快就收拾好心情,进入新一年的备战。这期间,我临时想去参加一个短池的仰泳比赛,所以做了很多仰泳专项训练,就骨裂了,可是当时我并不知道,我只是觉得很疼,但因为没有撞击、硬伤,所以也就没想着要去医院拍片。直到我去到那场比赛的赛场,适应了几天场地,才发现自己真的疼到没办法上场。于是我就和教练说了这件事。换作以前,我还是会硬顶,因为我一直心心念念地要比仰泳,而且平时训练里,仰泳游得那么好,就一定会扛着疼上场。

所以,之前对身体真的很残忍,我也因此有一些遗憾,我会想,如果 2013 年我能够让身体歇一歇,或许,我就会迎来第二个巅峰。但人生就是这样,肯定得经历很多事情之后,才能够有这个认知,在当时其实是认知不到的。


叶诗文职业生涯的第一个低谷,发生在 2013 到 2017 年。那时,随伦敦奥运而来的荣誉包围了她:世界泳坛最年轻的奥运双冠、中国第一位获得金满贯的游泳运动员……

但这之后,因为接连的比赛失利,用叶诗文自己的话说,她陷入了黑暗——仿佛从 2013 年的巴塞罗那游泳世锦赛开始,除去 2014 年仁川亚运会上的那枚 200 米混合泳金牌,她一直被失利的阴影笼罩:

2015 年,喀山世锦赛失利,叶诗文无缘 400 米混合泳决赛。

2016 年,里约奥运会,叶诗文在200米混合泳决赛中排名第八,无缘奖牌。而 400 米混合泳则无缘决赛。

2017 年,布达佩斯世锦赛,叶诗文因蛙泳失利而无缘决赛,这也是她出征世界大赛以来的最差战绩。

那时,叶诗文的周围没什么能够引领她,即便看很多优秀运动员的自传,也无法找到答案——她甚至不知道她在为什么问题找答案。那时她总在想,如果可以回到 2012 年,该有多好。

休息的时候,我会跟朋友看陈楚生的演唱会,他的音乐非常打动我。

我最初看到陈楚生,是在 2023 年《披荆斩棘的哥哥》里。我觉得他的性格非常坚韧,可以给我带来很多能量。看他以前那些选秀过程时,我就好遗憾当时没给他投票。


我觉得我们的经历挺相似的。他在 2007 年获得了比较顶峰的荣誉后,进入了一段低谷,我其实也是这样,我在 2012 年的时候达到了运动生涯的顶峰,然后慢慢地走到了一个很长的低谷里。

当时,2013 年,我在巴塞罗那游泳世锦赛上颗粒无收,外界都是质疑的声音,所以那段时间我就不停地想要证明自己,想获得好成绩,告诉外界,我还行,我还能站上领奖台。当时,我觉得我已经是奥运冠军了,不拿第一就是失败,还会不停地 PUA 自己,“你怎么可以在比赛中放弃”“怎么可以游到一半就不再有意志力去坚持” “你真的好差劲”,但后来,等我复盘之后,那是一种 PTSD,是一种心魔和创伤。

那段时间,我没办法找到谁给我一些建议,因为我身边的哥哥姐姐们都没有相似的经历。我通过不停地看一些优秀运动员自传获取能量,虽然从他们的自传中,我也没有找到属于我的答案。

当时我不停地想找到那个答案,但同时,却好像没办法说出那个问题,因为我那个时候年纪太小了,对很多事情的认知都是模糊的。这个问题,直到 2017 年我才能够说出来,那就是:成名之后,要如何调整自己的心态?拿到奥运冠军之后,怎样才能让自己清零?

这个问题之所以能在 2017 年提出,和年龄没有太大关系,而是因为我经历得多了,就像失败这件事,如果经历得少,就总觉得接受不了,但经历得多了之后,你就会发现,它其实很平常,谁不会失败呢?当我已经习惯失败,我就不会再为 “这一次” 的失败而感到沮丧了,因为我脱敏了。我开始知道,不是必须站上领奖台才算好,不是必须拿到冠军才算好,而是达到我自己的目标就是好,游到我想要的成绩就是好,在这个过程中,我没有放弃、没有退缩就是好。也就是,我要彻彻底底地撕去那些标签,从心底真正地接受自己:“我是一个从零开始的运动员,我要从全国前 16 开始游,一点点游上去。”

“游上去” 的感觉,其实也不是“掌控水”,我觉得还是要跟水并肩前行,是顺着水而游。因为如果要去掌控它,你反而会觉得它很难掌控。


低谷之中,叶诗文在 2017 年的全运会上拿到了 200 米混合泳的冠军,这之后,她听从教练徐国义的建议,选择退隐,来到清华主修法学。这期间,她意识到,对自己而言,重要的是摘下冠军光环。

但一年后,2018 年,叶诗文选择复出,因为她发现,自己仍热爱着游泳。一篇报道里曾提到叶诗文当时的选择:「2018 年雅加达亚运会,叶诗文每天在手机上看直播,“队友们赢了,我比他们还激动!” 有一个晚上,叶诗文觉得,她终于跟自己和解了。当时她在看前队友们的比赛,无比清晰地感到自己的心还是和他们在一起的,在泳池里。“我既然那么热爱,为什么要离开?”她心里有了一个强烈的愿望,重新回到泳池。」

很快,2019 年,叶诗文迎来了日后对她有着重要转折意义的光州世锦赛。在这届世锦赛上,叶诗文拿下了 200 米混合泳和 400 米混合泳两枚银牌。

在这次访谈中,叶诗文说,2019 年的那场 400 米混合泳比赛,是她最享受的一场比赛,她觉得自己像是创造了奇迹,这之前,她一度认为,自己无法战胜 400 混:

“最后 100 米,我从第三名超到第二名,到边那一刻,我就觉得今天 400 混的整个过程我都没有慌乱,哪怕在蝶泳和仰泳时已经被拉开了很远。我非常镇定、非常坚定、没有动摇地完成了那场比赛,我觉得自己还是挺不错的,甚至超越了2012年。”

我想象过,如果我不当运动员,我可能就是一个文文静静、成绩中等的学生,如果不游泳,我都发现不了自己性格里很坚韧的一面。

就像我对 400 混的执念一样,当时身边的教练都劝我说,哎呀,你要不就放弃 400 混这个项目,但我还是想去尝试突破,我就觉得,凭什么这个年龄不能游 400 混?

我真的觉得 400 混是属于我的距离。我不像那些爆发力很强的选手,他们可能一跳下去,前程就会游得非常猛、非常快。我在比赛中其实是比较慢热的,我基本上要到后程,才能够像是游开了一样去展现我的优势。所以 200 混对我来说,偏短了一些,400 混更适合我。但确实,不管是训练,还是比赛,400 混对我都是有很大挑战的。400 混的训练强度和训练量都很高,在比赛中,400 混也是铁人三项中的一项,非常痛苦,是一个大家都害怕的项目,但我当然希望自己是能够战胜的那个人。

其实,2023 年、2024 年我都是围绕 400 混在练的,它的确是一个非常让我透支的项目。训练的时候,每天回到家,我经常会累到手都抬不起来,但第二天还是会非常专注地投入到训练当中,因为每天的训练成绩非常好,意识不到疲劳,哪怕边上的人一直在提醒你,你也意识不到,也或许,人获得了一些成就感之后,就会盲目自信,比如,我就会觉得,我训练得那么好,那我是不是这一次又可以有新的突破?就已经有点陷入到自己的思维里面了。我经常会想,当时如果不那么坚持去游 400 混,而是把重心放在 200 混和 200 蛙上面,或许那种训练强度就不会造成我神经疲劳。

但最终,我发现,我的神经系统已经不能支撑我游 400 混了 ——在一次又一次失败之后,我终于看清楚了,我应该把这个项目割舍掉。

一定会有不甘,但是反过来想想,我又觉得自己挺幸运的,至少我曾经在这个项目上有过一些辉煌和成就,这就够了,因为有时候执念真的会让你走火入魔。

我对 400 混的执念,和 2013 年到 2017 年的经历有关,这段经历导致我一直都很惧怕这个项目。2013 年的世锦赛,当时因为心态没调整好,导致 200 混和 400 混都没站上领奖台,这对我的打击非常大,从那以后,我心里好像就有了一个阴影,我就会觉得,每一次游到仰泳的时候,特别是 400 混,我就觉得自己吸不上气了,就像是一种应激反应,好像每一场 400混的比赛都会像那一场比赛一样,我在中途放弃了。所以,400 混成了我心中的一个坎,始终跨不过去。


我从小就很喜欢游泳,但 2013 年到 2017 年,我变得很麻木,我感受不到热爱了。各种失利,包括外界的声音,以及神经疲劳,让我找不到一点前进的光,只觉得周围太黑暗了。但现在,我对游泳的热爱是一种细水长流的状态,不再像以前那么极端:只在顺境的时候感受到强烈的热爱,一旦到了逆境,就感受不到热爱了,现在想想,那种麻木只是当时的一种表象。现在,不管是顺境还是逆境,我对游泳的热爱永远不变,如果不是神经系统的问题,我真的觉得我可以游一辈子。


从 7 岁开始,和游泳有关的一切就开始塑造叶诗文,包括她处理情绪、面对矛盾的方式。很长时间里,叶诗文的日常都在围着目标转:“可能是职业病,就会为今天的哪个成绩没游好而遗憾,那下周就觉得要达到那个目标。”

但近两年,随着待在家里的时间变多,这些习惯也开始松动。她开始在矛盾发生时不再隐忍,而选择释放情绪;比起达成目标时的激进,她更能充分享受日常生活里的“松懈”——香水和咖啡的香味,和猫猫的互动,都可以让她感到平静。

访谈的最后,叶诗文这么形容自己:乐观、知足、幸福。换作之前,形容自己时,她想到的是不服输、坚韧、强大——“现在会觉得,天呐,那三个词好累啊。” 现在的叶诗文,终于开始拥抱自己。

训练的时候,每一个上午和每一个下午,我想的都是要给自己设立什么样的目标,总是处于一种战斗状态,非常激进,会因为一堂课练得好、练得不好而情绪波动,很难让自己一下子静下来。但现在,我觉得一整天都比较平静,除非跟猫猫互动,或跟闺蜜出去逛街,那些时候会有一些开心的起伏。

而且,我也不再想目标这些事了,我现在就是以身体为主,身体第一,因为我真的逼迫它太久、push 它太久,它真的扛不住了。我还记得 2024 年的时候,晚上睡觉,我经常觉得吸不上气,呼吸困难,那种时候我就觉得,是时候多倾听身体的声音了。

其实,在全运会之后的假期里,脑子里时不时地还是会冒出全运会的比赛过程,我会想自己哪些地方没做好,哪些地方做得还不错,但因为暂时离开了赛场和泳池,这个习惯也就不再跟随我了。

不过,生活里还是会有一些延续,比如做完一次采访,或跟朋友聚会,回到家之后,我脑子里就会自动回放这些画面,我也没分析出为什么会这样,已经结束的事情,就应该放下,但我还是会纠结,还是会不断地分析自己,觉得自己这也不行,那也不行,总是规规矩矩的,就像从前有个队友总说我,“你怎么活得那么条条框框的?”

这可能也和我从小到大的习惯有关,就是太坚强了,总习惯为了遵守规则而隔绝掉自己的情绪,就好像只有 “做得好” 或 “做得不好” 与我有关,而情绪变得与我无关。

我现在在慢慢尝试打破规则,释放情绪。比如说,以前和朋友或家人之间出现不愉快时,我会选择隐忍、不表达,然后把自己气个半死,但现在我会释放出来,不再害怕矛盾,也不再逃避。以前,有任何不舒服我都不敢跟教练说,但现在,我哪怕明知道会被骂,也愿意去说,愿意去沟通。

这种习惯可能也和集体生活有关,以前对父母总是报喜不报忧,不会因为今天练得不好或者被教练骂这种事而向他们打电话倾诉,同时也很难向队友倾诉,因为我觉得他们不该去承受我的负能量,所以我就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哭一顿,第二天继续投入训练当中。就好像是,这些情绪,你没有人可说,它越积越多,时间久了,就变成一种习惯了。

因为这两年在家呆的时间比较多,家是一个温暖的、充满安全感的地方,我潜意识里可能会觉得,有人可以依靠了,所以神经也就松懈下来,这些不好的情绪也就慢慢释放出来。

但是在之前,训练的时候,比起松懈,我更喜欢激进的感觉,因为松懈会让我没有安全感。所以我会觉得,环境真的好重要,就是哪怕你不卷,这个环境在卷,你不知不觉就开始卷了。现在,我回头看这些时就会想:天呐,我那个时候为什么要这么逼自己?

我现在喜欢收集香水,因为闻到好闻的味道,我就会觉得非常治愈,虽然当下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焦虑什么。闻到咖啡的香味和撸到猫的时候,我也会有这种感觉,我就觉得,哇,好舒服。其实养猫不在我的计划之内,是刚好有个朋友说有一只猫,问我要不要领养,然后我一眼就相中了,就把它带回家。

我觉得现在的我,是一个乐观、知足、幸福的人,如果是之前,我形容自己时肯定会用不服输、坚韧,强大,曾经我觉得这三个词很好,我会因此觉得自己很不错,但现在,想到这三个词,我会觉得,天呐,好累啊。


采访、撰稿:Stein

参考资料:人物《东京不见叶诗文》南方人物周刊《叶诗文,我的眼泪都流在泳池里了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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