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随着对手回球下网,比分定格。悠悠没有欢呼,而是侧身从球网下伸过手来,和对方握手。这是悠悠第一次赢下冠军的瞬间,那一刻,他一脸平静。直到挂上金牌,才郑重地对妈妈说出了心声:“这个冠军的意义不普通——它是我羽毛球人生道路上的一束光。”

成长之路:从“不同”到自信
悠悠,本名贲悦宸,来自江苏南通,11岁的他学习羽毛球刚刚三年。很多人第一次注意到他,是因为他天生左臂残缺。但真正了解之后会发现,比“不同”更让人印象深刻的,是他身上那份不卑不亢的清醒、坚定与分寸感。他不回避自己的不同,他只是更热衷做好自己的事——把球一拍一拍打好,把路一步一步走扎实。
在很多人眼中,悠悠的故事是从羽毛球场开始的。但实际上,更多人真正认识他,是通过妈妈蔡秀梅拍摄的短视频。那些没有刻意修饰的画面中,是训练、比赛、生活,也是一个孩子真实的喜怒哀乐。摔倒、爬起、流汗、落泪,有时会闷闷不乐,有时也会在千锤百炼后露出灿烂笑容。这些真实的片段,让悠悠的故事感动了无数人。
而我们第一次走近他,是在今年初的YONEX青少年发展冬令营。
在一群同龄人中,忽闪着大眼睛的悠悠很容易被人发现。他会仔细聆听教练的指令,也会主动去和人交流、靠近,他不是那个等待被看见的孩子,而是乐于走进人群、融入环境的那个人。但也正是在这样的场合里,他的困难会被放大。妈妈蔡秀梅说,来参加冬令营前她早早就给悠悠做了心理建设。看到他和大家迅速打成一片,“老母亲”格外欣慰。

如果把时间往前推11年,一切其实是另一种样子。刚出生时,护士抱着左臂空荡荡的悠悠走来,蔡秀梅说,那一刻,她感觉自己的天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。她不知道,这个孩子该怎么长大。两岁那年,悠悠因异物呛入,左肺堵塞,病危通知书递到她手上时,她跪在医生面前,只求“他能活下来”。手术成功后,她抱着孩子下定决心:不会把他藏起来,而是要让他走到世界面前。
所以,她和爸爸带悠悠爬山、徒步、去博物馆、科技馆,带他不断进入人群之中。三岁那年,悠悠爬上1297米的云台山,石阶又陡又滑,他连走带爬,每次求助要抱抱的时候,爸妈都会引导他再坚持一下。当悠悠登上山顶,张开右手开心庆祝时,蔡秀梅知道,自信真的开始从悠悠的心底长了出来。
小时候的悠悠会自卑,对别的小朋友来说很容易的事情,他却要花上几倍的时间去找到自己的方式去解决。妈妈蔡秀梅一直在给悠悠做心理建设,告诉孩子,不要因为别人的话,而产生怀疑;他们是他们,你是你。她告诉他,你来到这个世界,一定是带着某种意义。正因为有这样的陪伴,悠悠逐渐完成对自己的接纳。如今,他甚至会反过来安慰妈妈、表达自己。

性格标签:从不轻言“我不行”
好动的悠悠,喜欢挑战,骨子里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。他很少说“我不行”,更多时候他说的是“我不知道”。因为没有试过的事情,他不会轻易否定自己。七岁那年,他练跳绳,因为左臂无法正常握绳,只能用弹力带固定,绳子一次次抽在身上,手柄则在左臂硌出红印。但是,悠悠执着地“再试一次”,直到后来越跳越顺,眼睛里兴奋地冒着光。
十岁时,他在斯巴达赛场完成了一分钟21个波比跳,创造了属于自己的吉尼斯世界纪录。外界看到的是证书、纪录和结果,但只有家人知道,为了那21个波比跳,他练了将近两个月。别人双手撑地,他只能单手支撑,身体承受的难度完全不同。可他还是咬着牙,一次次做下去。也正是这种迎难而上的韧劲,引来很多教练的关注,也让悠悠和羽毛球结缘。
妈妈回忆,刚开始带他出去训练、比赛时,压力很大。和他同场练球的很多孩子都已经练了五六年,而悠悠才刚起步,基础、稳定性、比赛经验都还不够。起初遇到输球,他会坐在一边不说话,情绪一下子沉了下去。但过一会儿再上场,他又恢复了精神,整个人状态也跟着起来。教练形容他是那种“你越压我,我越往上弹”的孩子。
即使有时比分相差悬殊,悠悠会咬住每一次得分的可能。因为在他心里,只要球还没落地,就还有机会。他坦言,“冠军”两个字让他充满动力。

全面训练:长出自己的力量
羽毛球对身体要求极高,而悠悠面对的难题,从一开始就比别人多。妈妈蔡秀梅说,他最大的问题就是平衡,“快了他就不稳”。因为左臂残缺,他在启动、急停、转身和过渡时,身体缺少天然的平衡支撑,节奏一快,重心就容易不稳。他自己也清楚这一点,所以有时会特别在意自己的脚步和站位。但即便如此,一旦对抗强度上来,他还是会摔倒,膝盖和手肘也经常带着伤。
所以,悠悠需要更强的下肢力量,更精准的步法,更早的判断,更稳定的重心,才能把一个动作做完整。此外,左臂的训练也是最难、最熬人的部分。因为没有五指抓握,左臂很多肌肉力量很难自然建立起来,所以必须靠反复的辅助训练去“唤醒”。平时训练时,妈妈会用绷带、弹力带帮他固定左臂,让那一侧也尽量参与发力和运动。但因为那里的皮肤更嫩,长时间拉扯和摩擦,很容易破皮、起泡,甚至反复受伤。很多网友看了视频会心疼,问为什么不做更多保护。妈妈的回答很直接:比赛的时候不可能给他特殊保护,这个地方不能永远被当成伤口,它得慢慢练,慢慢用,最后长出自己的力量。
她常对悠悠说,不要把那只手当成伤疤,而要把它当成第二只手去看待。“如果你一直把它当成伤疤,它就会越来越脆弱;如果你把它当成身体的一部分,它才有机会长出来。”这也是她对悠悠成长的态度——不过度保护,而是接受现实,在现实中发展。
所以这些年,她带着他做了很多“羽毛球之外”的训练。爬山、徒步、骑行、游泳、攀岩、划桨板……凡是能帮助他加强下肢力量、提升协调性和平衡能力的,几乎都愿意尝试。她说,悠悠从小就不能封闭着养,越是这样,越要把他带出去,越要把他放进真实世界里去长。

见证全英:看到更大舞台
今年3月,悠悠和妈妈一起前往英国伯明翰,走进了拥有百年历史的全英公开赛。在YONEX支持下,他们第一次为着羽毛球迈出国门,第一次踏上顶级赛事的舞台。
这一次,他不只是一个小观众。在全英赛期间,他参与了交流比赛。那是一次和以往完全不同的体验,场地更大,灯光更亮,氛围更正式,和健全孩子一起上场比赛,作为中国队第一个登场的球员,他太想打好头炮,但比赛结果并不理想。走下场后,悠悠有些沮丧。待情绪缓过来后,他和妈妈说,回国之后一定要更刻苦地训练,希望下一次再站上这样的比赛场时,能把这一次没打出来的东西打回来。那不是豪言壮语,而是一个孩子在更大舞台上看到了自己的目标。
在伯明翰,他见到了丹麦名宿彼得·盖德,也和全英冠军王祉怡合影留念。但更深地留在他心里的,是他在现场看到的那些比赛画面:优秀选手在落后时依然不放弃,在关键分上依然果断,在高压之下依然保持专注。也让他明白什么是更高的标准。
全英赛后,他特地买了一块长板巧克力,准备带回去送给哥哥。但是长途跋涉,让行李箱中的巧克力断成两截。看到这一幕,悠悠难过的掉了眼泪。这几年,为了让他系统训练,妈妈一直陪着他在南通生活;爸爸和哥哥则留在家乡。哥哥今年17岁,在上高二。这个家被现实分成了两处生活,但彼此之间的牵挂从来没有减少。悠悠不论去哪儿都会记挂着哥哥,在采访中也不忘说,他希望妈妈能有时间陪哥哥。
从江苏南通的训练馆,到英国伯明翰的全英赛,从第一枚金牌,到一次次摔倒又站起来,悠悠的世界正在慢慢变大。他说,现在的自己,是一把没有打磨完的剑,他希望有一天,自己会成为那把最锋利的剑,去看更广阔的天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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