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雪机车输了，但“中国速度”已经刹不住车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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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当核心产业来迎来‘破局时刻’，市场上孵化出‘破局产品’，也意味着中国形成自己的‘Know—how’。”

文 /巴九灵（微信公众号：吴晓波频道）

在刚刚过去的周末，WSBK西班牙阿拉贡赛道硝烟散尽。

大众期待“昙花六现”的张雪机车，最终还是输了。车手德比斯两个回合都跑了第8名，夺冠形势立马严峻起来。

“张雪机车”西班牙阿拉贡站首回合获第8名

图源：央视新闻

赛后，张雪坦言，在阿拉贡968米的超长直道上，机车在动力输出方面略显吃亏。而此前拿了5个分站冠军，使得协会对张雪机车增加配重并把节气门限制到85%（此规则是让比赛胜负更多取决于车手技术和车队调校，而非纯马力优势）。

张雪发言的另一面，是经典的唱衰言论。有人说“张雪820RR的神话破灭，只能在小赛道欺负人”“张雪机车就是一场资本造神运动”。甚至有人继续看衰中国制造，说中国机车永远赶不上日欧。

这充分印证了一句名言：你不能总是在赢的时候才去支持。

事实上，阿拉贡站后，欧洲媒体普遍对张雪机车表示肯定，法媒更是直言这是中国制造丢进欧洲赛场的一颗新型重弹。而今年张雪机车也俨然成为产业经济领域最热闹的话题，形成了“张雪现象”。

因为越来越多的普通人能直观感受到，中国制造真的突然全面开挂了。

最近几年，从盾构机到高端医疗器械、数控机床，从出口翻倍增长的新能源车到97%国产化率的张雪机车，一个接一个地突破，意味着在底层的材料学、动力调校、精密加工等高端领域，开始与美日欧豪强全面对垒。且诸多领域并非简单追赶，而是直接领跑。

上海，第十四届中国数控机床展览会现场

在消费者认知层面，“中国科技”和“中国制造”，也开始有积极的扭转。

近日，一份名为《“Z世代眼中的世界”全球青年调查研究报告》显示：49%的Z世代认为中国是未来十年世界经济的首要力量，大幅领先美国的29%。在科技创新评价方面，认为中国优势“远超美国”或“略高于美国”的占比已高达55%。再看中美竞争的八大科技赛场，中国新能源、人形机器人、电动汽车、6G通信以超过40%的支持率大幅领先美国。

图源：行业报告智库

中国制造，或许终于来到了“破局时刻”。

破局时刻

哈佛商学院教授迈克尔·波特曾提出国家竞争的四大要素：生产要素、需求条件、相关与支持性产业、企业战略与竞争。映射到中国，我们齐全的供应链、产业集群度、技术人才、广阔市场、充分竞争的市场环境，形成了强大的国家竞争力。

然而，当中国真正进入产业创新的“破局时刻”，出现明显区别于这四大要素的特征。

◎首先，中国产业已进入“互锁式创新飞轮”的正循环。

2025年，美国知名智库“美中经济和安全审查委员会（USCC）”提出“互锁式创新飞轮（Interlocking Innovation Flywheels）”的概念，认为中国制造真正的“撒手锏”是系统级的生态重叠。

如果将一个国家的工业与科技发展比作拼一幅巨大的拼图，每掌握一项技术、建起一座工厂、打通一个供应链，就等于手里多了一块拼图，对于大多数国家而言，这些拼图是散落的、孤立的。

然而，中国的电动汽车、电池技术、自动驾驶汽车、无人机、激光雷达、工业机器人和半导体等关键领域并非孤立存在，而是整合了相邻领域的技术能力，从而推动不同领域进一步实现创新。

工人正在赶制半导体微纳器件订单

这个现象在供应链端表现为“同源供给”，即下游可以跨界调用上游技术，甚至能要求上游进行定制化开发，兼具标准化和定制化。如宁德时代的电池，可以同时为电动车、消费电子和储能供货。这意味着供应链密度和定制化，将创新的试错成本压缩到极致。

◎其次是开始掌握“生产定义权”。

制造业追求的是极致的效率和极致的成本，供应链高效协同的本质是全要素生产率（TFP）的跃迁。而最让美国智库感到恐慌的是中国在生产效率上的怪兽级成长速度。USCC在报告中写道：

2016年大多数中国工厂的自动化水平还处于初级阶段，数字化几乎为零。但在2023年，中国工厂的机器人数量已占全球总量的41%。最新研究表明：工厂机器人自动化后，TFP将直接提高10%，这个数字意味着一场技术革命。

在吴晓波老师看来，中国正尝试定义“工业5.0”——AI大脑、机器人、工业互联网三者融合，创造出新的工业语言。当美国智库们还在报告中认真分析中国的“黑灯工厂”“灯塔工厂”时，头部企业已经落地“智能体工厂”了，AI大脑成了核心，融入底层生产架构中，而非简单提效和将AI作为附属功能。

这很像当年日德制造业的破局，背后都伴随着一整套载入教科书的生产制度——美国的“福特制”定义了20世纪初的流水线和规模化生产；丰田“精益制造”定义了质量效率；德国先是定义了精密制造，后定义了“柔性制造”。

而“破局时刻”的底层，是中国迎来“深度技能人才红利”的释放期。

智能工厂车间里的生产线

中国真正在全球断档式领先的能力，实际上是30年来所建立的系统化、规模化、产业化的深度技能人才库（如工程师、AI研究员）。前段时间苹果的库克说了句心里话：“在美国召集工程师开会可能连一个会议室都坐不满，但在中国前来的工程师数量足以填满好几个足球场。”

“深度技能人才”还包括一类特殊群体：技术型创始人。2000年前，叱咤中国商界的企业创始人大多业务出身，一身是胆。但2000年后，随着高等教育普及，技术型创始人占据了创业生态位。他们在创新上更激进，在产品上更精益求精，便慢慢形成了“技术型创始人红利”。而欧美成熟大公司，由于追求股价和市场份额稳定，最后往往由财务或供应链出身的人接班，对技术创新反而愈发保守。

“德国制造”崛起，就是享受到了创始人和工程师双重红利，如西门子、R·博士、蔡司、阿贝、肖特都是身兼科学家、企业家、工程师多重角色人才。而德国在19世纪末实行教育双元体制，用近30年的时间孕育出工程师文化，并享受了很长的红利期：二战摧毁了德国的纳粹、战争机器和城市，但没有打断制造业的“文脉”，这促使战后德国工业迅速恢复。

破局产品

产业创新端的“破局时刻”奠定了基础，但想让一国制造获得全球消费者的认可，并非靠“解释”，而是需要创造出几款看得见、摸得着，能让消费者尖叫的产品。我们将其称为“破局产品”，并总结了特点：

第一，技术的颠覆性。第二，体验的流行性。第三，生活方式的定义权。

19世纪的德国，依靠莱卡为代表光学精密和奔驰为代表的内燃机，占据了汽车生态位的顶端，成为高端制造的代名词；

二战后，美国制造业的扭转或许归功于通用电气和苹果公司——前者是美式生活的塑造者，通过冰箱、洗碗机、洗衣机等家庭产品，定义了现代生活标准，后者则制定了全球数字规则；

日本制造是在20世纪中叶崛起的，遵循产品微型化和轻量化的思路，创造了随身听、任天堂游戏机等消费电子产品，向全世界输出了流行文化。

2014年，日本大阪，一家商店的游戏专区

这三个标准对应了中国产品的扭转口碑的关键：用硬科技打破垄断，用场景创新打爆市场，用技术平权打造生活方式。

随之而来的问题是：中国的破局产品是什么？

新能源车便是一个典型的“破局时刻”下的“破局产品”。首先，它是连接无数前沿技术和产业的超级中枢：互联网、激光雷达、“三电”、大模型都是产业重叠、智能工厂生产下的产物。而这门产业的掌门人，基本都是真正进入生产一线的“创一代”。

在体验层面，领先智驾系统提供了丰富的驾驶乐趣和休闲娱乐，汽车被重新定义为“移动的家”，不禁让海外消费者惊呼燃油车已是上个世纪的产物。

尽管如此，在我们看来，中国的破局产品目前仍是“模糊”的，主要还是缺乏概念的原创性。但不可否认的是，智能化技术是最大变量和优势，它能把消费硬件变成智能硬件（无人机、AI眼镜、机器人），也让笨重的家用电器装上了“中央大脑”。

TOP创新区研究院把不少中国企业比喻成“科技瑞士军刀”，认为当“智能手机+四个轮子=智能汽车”“大模型+机械结构=具身智能机器人”时，掌握了电池、电机、传感器、AI芯片和操作系统这套“通用硬件+软件体系”的中国企业，像乐高一样，可以随意切换赛道，今天是新能源车，明天就是摩托车，后天甚至是三轮车，中国最终孵化出真正称霸全球的“破局产品”，亦是指日可待。

智能机器人为游客提供导览服务

品牌扭转，只需一代人

当核心产业来迎来“破局时刻”，市场上孵化出“破局产品”，也意味着中国形成自己的“Know—how”（专有知识和能力）。

在跨国成本极高的旧全球化时期，西方国家构建了“知识管道”——把研发、设计、生产管理这套核心的“Know—how”死死锁在国内工厂，垄断了全球最先进的知识，这为他们创造了超额利润。

信息技术出现后，中国成为全球价值链分工SOP中的一环，但跨国公司追求极致的成本，也意味着在这条知识管道中“Know—how”被不断外包和极致切割。最终，西方失去了对知识的垄断，甚至发现，在工程师红利和供应链微创新下，中国居然成为了“Know—how”的新源头。

所以近年来，西方国家试图用联盟和关税切断原有的“知识管道”，而中国被迫应对方式是，重新铺设自己的“知识管道”。中国制造的目标和竞争力不再是“出口商品”，而是产能和知识双出海背景下的“全球治理”：一方面思考如何把研发、品牌、算法底座留在国内，另一方面思考如何分享知识，打造新的利益共享机制。

所以，出海成为如今中国企业的主流叙事。而在出海的过程中，中国制造不可避免地受到固有观念的挑战——“烂口碑”的历史遗留问题。

一艘装载外贸集装箱的货轮驶离港口

但巧合的是，纵观制造强国的历史，只需要一代人（即25年至30年），就能完成口碑扭转。

德国制造曾是仿制品的代名词，刀具品牌“双立人”的诞生地索林根，曾疯狂仿制英国品牌。为此，在1887年，英国通过了带有歧视性的《商标法》条款，规定凡从德国进口的产品标注必须标注“德国制造”，以抵御以刀具等德国仿制品冲击市场。但“德国制造”仅用了20多年，就在欧洲新一代消费者眼里成为高品质的象征。

“日本制造”口碑的逆转，同样只用了一代人的时间。二战前后，“日本制造”一直是地摊货的代表，皮薄易坏。但从1970年代起，日本制造迎来关键十年，产业结构、出口扩张、管理创新、技术突破、全球竞争力全面跃升。当美国老一辈还开着大排量的“油老虎”喷两句日本货，新一代的消费者却开着小排量、低油耗的丰田车，用索尼、松下的随身听听歌。

上一代人认为“某国制造”是垃圾，但他们的子女或许正好处在“某国制造”的产业变革节点，通过接触到“破局产品”，观念得以扭转。

自中国加入WTO开启商品全球化以来，中国制造被当时主力消费者视为“廉价”的代名词，尚能理解，因为我们仍在旧的全球产业分工秩序中。

但这群消费者的子女，是出生于1995年至2009年的“Z世代”和2010年后出生的“α世代”。当全球化的“中国制造”经历一代人的洗礼，来到2025年至2030年时，“α世代”进入消费世界，而“Z世代”普遍在20岁到35岁，这个时间跨度，恰好覆盖为新技术、新概念、流行文化买单的黄金年龄，和家庭性消费最旺盛的年龄。对于他们来说，那时的“中国制造”就是创新、智能和高性价比的代名词。

上一代人的偏见是旧产业秩序的护城河，而下一代人的尝鲜是新秩序破局的利刃。中国制造已不再是跟随者，而是站在时代的转折点上，用惊艳的产品和理念去定义下一个十年。

作者|徐涛|责任编辑|何梦飞

主编|何梦飞|图源| VCG、网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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